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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想大学生活(1986—1990)

那是一段激情飞扬的岁月,正值改革开放初始,一切都是新鲜的,一切都让人心动。犹记开学时,因为是提早一天入校,热情洋溢的辅导员老师骑车飞奔到北园路商店给我买来饭盒,引导我到餐厅打了饭菜,五分钱一份的炒豆芽让我吃得心花怒放,感觉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的饭菜。后来才逐渐知道,山东师大的伙食在济南高校中质优价廉,相当有名气。初进大学,是在山师的北院,原先山师农场所在地,尽管硬件条件不够好,老师们也是从山师南院坐通勤车来上课,但学校和系里组织篝火晚会、金牛公园秋游、赴泰山游览以及各种报告会,学习生活丰富多彩,倒也不觉得寂寥。第二年搬到南院,生活和学习条件都上了一个档次,每餐都不会重样的饭食让我大快朵颐,逐渐增多的选修课让我开了眼界,尤其是藏书量山东高校第一的图书馆成了最爱去的地方,没有课的时光,我和同学左振硕、朱玉周等都会泡在图书馆中,饥不择食、囫囵吞枣地阅读,文学哲学历史艺术,什么书都翻,虽然不求甚解,但增长了见识,丰富了头脑。那时候,还屡屡相约到山师书亭、泉城路书店购书,尼采、叔本华、弗洛伊德就是在这个时候才了解的。不仅读,更重要的是讨论,几个同学一起就书中的某个情节某个说法展开热烈的辩论,常常面红耳赤,但都毫不在意,思想的碰撞,火花四溅,获益良多。至今想来,特别怀念。
在我心中,山师有着最好的校风、教风、学风,老师们都学识渊博,敬业爱生,给我留下较为深刻的印象。何芳济副教授高高的个子,挺直的身板,某次运动会上年过半百的他居然是教工短跑选手,他讲授《世界古代史》,严谨之余,穿插讲个故事,妙趣横生,期末考试我取得92分的高分;李宏生副教授梳着整齐的大背头,高个,戴茶色眼镜,极有风度,他主讲《中国近代史·太平天国》,带领我们在洪秀全创造的“天国”中遨游了一个学期,很是惬意;王守中副教授也是高个,但清瘦,尤其是脸狭长多皱,牙齿似乎是镶嵌的,他讲授《中国近代史·清末新政》和《山东地方史》,言语不急不躁,无论课堂秩序如何,一律是笑眯眯的,让人感觉特别亲切;张培义副教授最鲜明的特征是前半部头顶光秃,中等个,表情沉稳,他讲授《世界现代史》,完全是“脱口秀”,上课只拿一支粉笔,便滔滔不绝,一句接一句,绝无废话,上他的课是绝不敢偷懒的,稍一分神,就很难跟上他的节奏;张富祥讲师也是中等个,很帅气,不拘言笑,但讲起课来却是激情饱满,他主讲的《中国史学史》《历史要籍》(上、下)都是趣味性不强的学科,但他娓娓道来,给人石破天惊之感,记得一次考试,他出了不少的填空题,多数同学当时就晕菜了;林敦明副教授清瘦儒雅,当时是系主任,给我们开设《人生观》课,还有选修课《起源论》,因是南方人,方言味浓重,学生多不爱听,阶梯教室里常常稀稀拉拉坐着不足三分之一的学生,但他不以为意,还是兢兢业业教他的课,他对学生的宽容和理解,让人感动不已……还有朱亚非、郭大松、秦永洲、王春良、王树芹、史晓云、蔡培桂、王克奇、张定河、孙占元等老师都是很棒的,所有这些教专业课的老师,都绝不照本宣科,而是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和研究方法无私地奉献出来,他们在教给我知识的同时,让我明白了为人的道理,学到了治学的方法。工作23年后我也有了教授的头衔,这要感谢大学老师们的教诲。
作为一个农家子,从偏僻的乡间来到繁华的省城,“适应”与“融入”四字伴随了整个的大学时代,生就不会转弯的固执,个性的倔强,让我吃过不少亏,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,四年时光既没有“适应”,更没有“融入”,而是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绝不愿回归的故土。1986到1990,幸或不幸,我至今仍在迷惑,1989年那场轰动一时的事件,同时代的大学生都是亲历者,每个人都有自己切身、透骨的感受。说幸,是我真正理解了青年学生蕴含的巨大力量;说不幸,是把我一杆子插到了社会的最底层。以社会上大多数人的观点,我是不幸的,在荒凉的山村高中待了6年,心灰意冷过,痛不欲生过,呼酒买醉成了常态,经历了诸多如今都不愿意提起的波折,才拥有与平常人一样的生活。这怨不得别人,斯时斯地,那情那景,就有了与系党委书记的激烈辩论,自以为得意,自以为胜利,其实,一介书生,结局已经注定。与同学的关系也是一样,稍不投脾气,就不再交往,不会宽容待人,还以耿直自傲,得罪人的事情数不胜数,但总不思悔改。毕业纪念册最后我写的那段话就是例证:“吾平生最恨势利小人,然当今世道,非势利则无所存焉,由是深感生之悲哀,幸大学四年,得遇纯真善良之士同行,吾乃稍为宽解。然毕业在即,或各不相见,吾又不胜悲乎!惟恨天下人不如斯,如斯,则吾何悲也?临朐顺子志于马年六月初彷徨苦闷之日。”这就是青葱岁月的多愁善感症发作。
山东师大校园很美,广场上的毛主席塑像让人敬仰,对称型分布的楼群被整齐漂亮的绿化带围绕,典型的花园式学校。学校周边环境也美,出南门不远就是千佛山。这样美好的景致,若不发生些浪漫故事,很让人可惜,更何况都是荷尔蒙旺盛的生猛青年人在一起,那被称为爱情的情感四处弥漫是很正常的事情。中文系一男生国庆节期间在文史楼上狂呼“上帝”,半夜不止,政治系一男生迷恋中文系一女生而走火入魔只得入医院治疗等等,都是极端的例子。大一时期,一口流利的临朐土话让我很少张嘴讲话,感觉很孤独,我虽也需要找一个情感出口,也心仪某女,但终因农村孩子的羞涩和自卑,而不能够大胆表白,让机会流水般逝去。到山师南院后,内心的自卑依旧,由过度自卑激发出的强烈自尊,让我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,历史专业的学习不能落下,还在地理系、中文系、政治系选修《旅游地理》《中外文学名著导读》《中国古代哲学》等感兴趣的课程,每门课的笔记我都记得规规整整,每次临考前,一些同学包括女同学都借我的笔记作为参考,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。大四时,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,取消了我们这一级学生参加研究生招考的资格,改为推荐读研,我心情极为郁闷。有人说寂寞的时候产生爱情,也许这是对的。就在这样的苦恼中,我与同班一位爱好读书、也是图书馆常客的女同学有了一段真挚、浪漫的短暂爱情之旅,学校的甬道、校园外的大街小巷、千佛山景区等地,都留下我们相伴相随的身影。实习的42天,连接鲍店煤矿和兖矿集团的通勤车也记录下这段纯粹的感情。后来随着毕业分配和双方家庭的巨大差距,这段感情变成深刻心底的记忆,那是青葱岁月中的一抹鲜亮。谢谢这位女同学的陪伴,让我愉快度过了那段灰色的日子。
时至今日,我始终坚信,大学时代,是人生最美好的光景,值得用一辈子来回味。
文中图片来自大学同学和校友的微信,感谢!